• 东胜之东是什么地方?西牛之西是何种景致?南瞻之南是怎样风情?北俱之北是哪般神采?

    你问的问题,我都能一一作答。只可惜,你无智无慧,无法听见。

    【壹】

    吹雪遇见千殊的时候,她还是个孩子,六岁,有稚气的脸庞和天真的笑容。

    那时候何家在江南,是大户人家,吹雪随着主人风尘仆仆地赶路,路过建邺城,在何家借宿一夜。

    杨柳依依的水岸,青石板路一块挨着一块,灯笼从何家大堂穿过气势磅礴的棕红大门沿着曲折的石板桥一直挂到溪水之上,照得黑夜通明如昼。

    水面上隐隐约约有古筝琴音,清丽中暗含一种坚韧。那声音渐清渐近,随着一艘乌蓬船靠岸,终停了下来。

    从船上下来一个女子,一袭粉色丝绸长裙,袖口宽广,飘摇欲坠。吹雪见她抬头一笑,娇好的面庞上五官明晰,都被精细地描画过,柳眉温婉,眼眸清澈,鼻梁小巧,樱唇红粉。她轻盈地在下人的扶持下走上岸,转身迎出一个孩子。

    那孩子与母亲如出一辙,小小年纪,已隐然有了绝代风华。

    吹雪从主人与何家丫鬟的谈话中知道,这女子是何老爷置的外室,孩子是他们的女儿,这些年来一直没敢搬进家里来,如今大夫人没了才不到一个月,何老爷就迫不及待地将这对母女接进家门。

    丫鬟从鼻孔里哼了一声,待她走后,吹雪听到主人说了一句:“此时摆下脸色的人,终没一个好下场。”

    第二天主人告辞了何老爷以及刚晋升的何夫人,带着吹雪继续上路。

    主人是个镖师,每天独自押送货物天涯南北,一身银白劲装,长鞭挥舞,山寇强盗闻风丧胆,从未曾失手过。

    走到何宅门口的时候看到一个圆嘟嘟的脸庞。脸庞上的大眼睛灵动地转着,颊边生着两片红霞,乌黑的发盘了两个髻,穿插几朵细碎的小花,煞是可爱。小女孩看着主人,又看看我,突然笑起来。

    主人蹲下来问:“你叫什么名字?”

    “千殊,何千殊,我是何家大小姐。”

    突然听到何老爷一声低喝:“放肆,降霜虚长你两岁,算是你姐姐,大小姐怎好轮到你做。”

    千殊抬起头看看自己的爹,笑了笑:“你们都叫我大小姐嘛,你们都不叫的话我就不做了呀,爹爹为这个生气做什么。”

    主人揉乱小女孩的头发,笑说:“荷仙姑?真是好名字。”

    【贰】

    吹雪的主人名叫魅如烟,是盘丝岭为数不多的高手之一。她不是人,是魔。而吹雪也不是人,是灵器。

    魅如烟不似夜樱落般举世无双人脉广博,亦不如狼鬼鬼般商铺万千日进斗金,她每日似笑非笑,独自行走在漫漫四洲,南来北往,清淡如水。

    吹雪跟随她已然千年。千年前它被一滴冰凉的泪水惊醒,开始感知外界的一切,那时所见到的第一幕,便是生死离别。

    漫天风雪中一个面容模糊的女子,白衣黑发,踏上忘川之上的檀木舟,回头的瞬间一滴泪,落在吹雪光洁的身躯上,成为了第一颗抹之不去的冰晶。那女子将手中长鞭往岸上一抛,再不回头。

    千年前的魅如烟还未修成人身,冰天雪地中一只银狐,全身绒毛隐匿在风雪之中,舟上的摆渡人突然开口说话:“若你命大,千年后,便可寻回她。”

    那之后,魅如烟的每一滴泪,都在吹雪身上凝出雪白的冰晶,她看着吹雪的变化,起初惊诧,而后习惯,衔着它隐匿山林,伺机而动,竟也过了几百年。

    吹雪亦看着魅如烟一点点变化,感受她的痛或者难过。

    这千年,身边人来人去,惟独吹雪与她,相依为命。

    是。相依为命,魅如烟若失吹雪,犹如手足断裂任人宰割,吹雪若离魅如烟,自然灵气尽散再难成形。

    然而可惜的是,魅如烟修行千年,仍看不见吹雪的形。若看见,魅如烟还会不会为一个卑微男子屈低姿态,若看见,魅如烟还会不会神情常久落寞寂寥,若看见……吹雪苦笑了一下,若看见又如何,它仍没有肉身,仍是一卷长鞭。

    但,它吹雪指天发誓,定护魅如烟千年万年,哪怕全天下的人都死光了,魅如烟仍要安然淡定地活着。

    吹雪见过魅如烟笑,见过魅如烟哭,见过魅如烟风情万种,见过魅如烟淡泊无谓,见过魅如烟杀气凌然,见过魅如烟无奈悲伤。它贴近她,在每一个日夜。

    漫漫千年。

    【叁】

    吹雪再次见到千殊,她已经十岁,坐在浑浊的海湾边,面对茫茫滩涂,机械地挖着牡蛎。矮屋漏风,牡蛎上的污泥沾满小巧的手。她双颊通红,却是冻的,而非四年前的那两抹娇贵。

    伴着魅如烟经过东海湾,甚至没看见她。

    “叔叔,买牡蛎吗?我们家的牡蛎最好。”千殊脆生生的喊道,吸引了魅如烟的视线,然而左右看看,却不知道所谓叔叔在哪。

    “呀,大姐姐,我认得你。”千殊欢快地说道,她边上那一群人却通通侧过脸去,专注于手上的工作,仿佛极不情愿与人见面。

    魅如烟愣了愣,终于认出这小女孩是当年家财万千的何家小姐。

    “你……他们……”魅如烟终是没再说下去,以她千年观人的眼力,早已知道这一群人的身份,当初在何家,不是亲戚旁支,就是贴身丫头近卫小厮。

    吹雪却突然想起那一夜,魅如烟说,此时摆下脸色的人终没一个好下场。

    千殊在围裙上擦了擦脏手,热情地说:“大姐姐是要买菜回去么,牡蛎挺好吃的。”见魅如烟疑惑,便道,“父亲染病去世了,家里本来就是做的水产生意,如今不景气,大多数工人都不干了,我们只好自己经营,这么多人,个个闲着吃饭,也不是办法,二娘一个人撑着商家,姐姐每天面对让人头痛的帐目,哎。”

    吹雪嘴角泛起冷笑,这个小姑娘,是愚蠢呢还是装傻?

    却见千殊盯着他,仿佛在虚空中看到了一个实体。吹雪一惊,倒退一步,听千殊说:“这位叔叔是大姐姐的……呵,大姐姐这么漂亮,叔叔也不错,就是,就是……千殊认为,年纪太不相配了。”

    魅如烟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咦?”千殊也愣了愣,突然跑起来,吹雪脸色一沉,侧身躲过,然而衣袂翩飞间,仍让千殊的手指穿透了过去。

    “千殊……怎么了?”

    “没什么……大姐姐……买牡蛎吧……”千殊又将话题绕了回去。

    魅如烟轻笑,称了两斤牡蛎,放到乾坤袋中。

    【肆】

    吹雪很庆幸魅如烟没有一时冲动,大发慈悲将这个可爱的小女孩带走。

    千殊纯真的眼里掩埋着无尽的期盼和渴望,她想离开,想离开那个肮脏的地方。

    吹雪不希望魅如烟身边有另一个人跟着,就算是个女孩子也不行。那个人有体温,能与魅如烟十指相握,能说话聊天排遣寂寞。

    更何况,那个人,能看到自己。魅如烟都不曾见过他,那个小女孩竟可以。

    这让吹雪很愤慨。

    魅如烟仍专心于自己的押镖事业,只是刻意绕过东海湾的那一片滩涂。

    偶尔也与盘丝姐妹喝杯茶,吹着绿池边上的习习凉风。因为夏日将至,魅如烟不愿意满身是汗地奔波在大漠黄沙阡陌交通里。

    吹雪鞭安静地盘在魅如烟腰间,而吹雪则坐在一边,晒着暖暖的太阳,注视着魅如烟一举一动。他是灵,永远不会觉得热。

    魅如烟是个什么样的魔?曾经吹雪觉得她是妖,然而千年后她已然彻底蜕变,再无一丝妖的风情。

    只是,吹雪很痛心,魅如烟太善良,本来千年修为的她,早应该屹立于盘丝岭上,甚至超越白晶晶,成为万人景仰的大师姐,她却一而再再而三的折损自己的修为,只为挽回那些凡人不过数年的命。

    她真的是魔么?

    看着自己鞭身上数以万计的冰晶,它轻叹一声,魅如烟,不过是个普通的女子,脆弱的时候,疼痛的时候,伤心的时候,寂寞的时候,都会哭泣,躲在黑暗里哭甚至当着众人的面哭,她的淡然之下却从来没有压抑。

    吹雪很欣赏她,无质的形体中会莫名升腾起一股热,凝聚在胸腔里,几次三番欲要破空而出。

    魅如烟看不到吹雪,她的那些朋友也都看不见。吹雪的形体是慢慢凝聚出来的,连他自己也未曾发现自己是何时开始变化的,也许,是在魅如烟杀死第一个人颤抖着哭泣的时候,它想保护她,想在她的手中活过来,拥有自己的力量,在她脆弱的时候,可以独自保护她。

    变成,能够保护她的样子。

     【伍】

    吹雪在魅如烟身边的整整第一千年,目睹了一场大火,大火从建邺西南角燃起,几乎蔓延了整个建邺小城。

    “终究还是……”魅如烟长叹一声,只看了一会,便转身折回江南野外。

    终究还是什么?吹雪无法弄懂,它常常觉得魅如烟难懂,明明它就在她的身边,明明修炼了千年它早就应该能感应她心中所想,然而很多时候,它都弄不明白魅如烟究竟在想什么。

    她常常自言自语,却很少有强烈的心理活动。

    只有这样淡的人,才配得起举世无双的神兵吹雪吧?公子常醉都还不曾觅得太极的时候,魅如烟就已经拥有吹雪九百年。

    送镖到女儿村的时候,乍见村口木棉树下粉红的身影,姿态优雅,然而一张脸却满是烧伤惨不忍睹。

    “降霜,还不去练功,拄在这里就能报仇吗?”有苍老的女声这样说,吹雪想起村口牌坊上国色天香四字,再对比降霜的脸,突然不寒而栗。

    魅如烟对她却没有多看一眼,将手中镖银径直递交孙婆婆,不卑不亢退离。

    走在花果山的山路上,魅如烟问了一个问题:

    “吹雪,你觉得仇恨的力量有多大?”

    吹雪怔住,看向魅如烟,然而她的眼神依旧穿过他落在弯曲的山路之上。

    还以为她看见了,原来她还是看不见,不过自言自语。吹雪自嘲地笑笑,亦步亦趋地跟在魅如烟身后。

    直到后来一些事情的发生和蔓延,吹雪才明白魅如烟那穿越千年的目光究竟看透了什么。

    这一年何家没落,大火烧尽了几代繁华,烧去了容颜,烧去了人心,听说何家上下无一不死于大火,只剩下千殊一人。

    这一年楚家崛起,楚家少爷楚惊蛰以其妻名义开了一个绸庄,绸庄的名字叫千殊锦织。

    这一年,千殊十四岁。

    【陆】

    吹雪发现魅如烟越来越喜欢发呆,并越来越喜欢在自言自语的开头,叫一声吹雪。

    “吹雪,你说这盘丝岭的天空漂亮不漂亮?”

    “吹雪,你看这些强盗都不是我的对手。”

    “吹雪,你知道楚家的钱从哪里来的吗?”

    并一直到有一天,魅如烟问:“吹雪,我真的能在千年之后,找回她吗?”

    吹雪虚无的胸腔中有什么一痛,像是被利刃扎过,久久绞着。原来她还没有忘。

    那个女人应该是吹雪的前一任主人,也许它那时候并不叫吹雪。她的泪唤醒了吹雪的识,吹雪却对她几乎没有印象,没有热情,没有关心,甚至,讨厌。

    一个在魅如烟心里占据了千年的女人,甚至比魅如烟曾经爱过的男人还要令吹雪厌恶。

    它不明白,那个人,为什么会让魅如烟记了千年。

    然而魅如烟自己知道。

    千年前北俱芦洲还未曾被冰雪覆盖,那里虽然冷,却依旧有不少村落,在北村之北的小雪山里,魅如烟欢快地生活着,捕食,睡觉,看茫茫的雪,听呼呼的风声。

    直到有猎人无情的脚步践踏过白雪留下一穿肮脏的脚印,大刀和弓箭在空气中勾勒出无情的光芒,他们贪婪的目光落在魅如烟洁白的皮毛上,有人大吼:“射它,射它的腿,不要伤了皮毛!”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

    若没有她,就不会有魅如烟。她用她的死换了一只小狐狸的生,雪地被鲜血染红,她的魂离开体,天地间风雪骤烈,破开一条宽得看不到尽头的河,河水怒吼翻涌,却有木舟平稳地接近,木舟上的摆渡人棕色蓑衣斗笠掩盖了面容身躯,他开口说:“走吧,你阳寿已尽,我带你前去轮回。”

    狐能看到人所看不到的忘川和魂,看见被魂虚握在手中的长鞭,看见魂的泪,看见魂一甩手,于是长鞭落到了自己身边,鞭身划过她的皮毛,留下千年不消的细小伤痕。

    魅如烟目送她离去,因为摆渡人的那一句话,修行千年,看透世事。

    【柒】

    吹雪在两年后见到千殊,她已经是楚家掌管内外的大夫人,笑容依旧天真,却在天真里隐藏着阵阵阴毒。

    她依旧可以看到吹雪,十六岁的千殊满身妇人姿态,看见吹雪的时候微微一笑,魅如烟也是友善一笑,将镖银递上。

    “赏。”千殊如是说,马上有仆从给了魅如烟一袋银子。

    敏锐的魅如烟发现千殊的眼神不在她身上,而是在她身侧,几分不解,却并不说话,打算离去。

    “慢。”千殊说话已不像当年一般纯真,一口一个大姐姐,她停顿一下,问,“魅姑娘,我这里有一把九阴勾魂,是用天下九种至阴之物糅合铸成,对你行走江湖,极有帮助。如今我就将它给你吧。”

    魅如烟淡淡弓身道:“无功不受赂,如此极品,如烟断不敢收。”

    “有何关系,不然,魅姑娘你将这袋银子还给我,当做是买下这把厉爪便好。”

    “这里不过几百银两,买这么件神兵,还是太少吧。”魅如烟笑道。

    千殊却是不屈不挠:“若你把手中吹雪也抵上,可也就差不多了。我挺喜欢它,我的修为不及魅姑娘,还驾驭不了这凌厉的九阴勾魂。姐姐可肯割爱?”

    吹雪冷笑,自己修习千年岂是这刚刚出炉的小家伙可比,什么九阴勾魂,也不过徒有其名,魅如烟聪明绝顶,才不至犯下如此错误轻易上钩。

    然而魅如烟却笑:“既然楚夫人如此抬爱,如烟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只是这吹雪跟了如烟很多年,多少也算件神器,以物易物不知夫人肯不肯,如烟囊中羞涩,没了这袋银两,怕是不好过日子。”

    千殊一笑:“看在姐姐与我相识一场,银两做罢也行,姐姐好走。”

    亲自送了魅如烟到门口,千殊将吹雪带回自己房间,笑容灿烂的她看着吹雪,道:“大叔,我喜欢你呢。让你跟在她身边,都觉得糟蹋了你,如今你跟着我,彼此能够看见交谈,心灵相通,再配以大唐官府的凌厉武功,定然能有一番作为。”

    吹雪的震惊无以形容,魅如烟竟如此轻易就让出了它!一瞬间形体碎裂任凭怎样挣扎也无法拼凑回去。它躲进鞭身里头,闭上眼睛,仿佛又回到了无法感知的那个年代,千年之前,无牵无挂。

    耳边女子的惊呼越来越遥远,太好了,不用面对这个讨厌的女人。

    【捌】

    吹雪竟在沉睡中梦见了魅如烟,梦见她笑容灿烂,抚摩着九阴勾魂,如获至宝。

    它愤怒并且嫉妒,冲出一直关押自己的牢笼,离开长鞭独自来到千里之外的盘丝岭,用虚无的双手打落魅如烟手中的爪刺。

    魅如烟抬头看它,满目惊诧:“你……是谁?”

    吹雪不说话,只是阴骛地看着魅如烟,当她再一次问“你到底是谁”的时候,一把抓过她的手,将她整个地压向自己胸口,几乎是咬住了魅如烟鲜嫩的红唇,有血珠滴落,滚烫地灼烧它的冰凉。

    是什么火焰在燃烧?难道就是人类所谓的情欲么?

    吹雪不管不顾,早已忘了去想自己没有实体,忘了去想这一切有什么不对,只想将魅如烟彻底地吞食,彻底地霸占,彻底地与自己融为一体。

    感觉这样真实,它能听到魅如烟的低呼和怒骂,能看到她眼角的泪光,能触到她光洁的肌肤。吹雪疯狂舔舐她腰间那一道千年未泯的伤痕,仿佛这样就能让这道伤消失,彻底地好起来。

    这样的疯狂之下,吹雪觉得痛,痛彻心扉。

    然而自己有心么?吹雪自问,脑海里满是魅如烟,挡不住的思绪让它醒了过来。意识清醒的一刹那,魅如烟不见了,自己并非身在千里之外的盘丝岭,而依旧在千殊的房内,千殊死了,死状狰狞,七窍流血,眼里充满惊惧和难以置信,雪白的长鞭紧密地盘在她颈上,流满鲜血。

    吹雪呼吸一窒,闪过一个念头,是我杀的?

    震惊之余它瞥到门口一抹粉红的消失,松了一口气,还好,不是自己干的。

    楚家的大夫也证实这一切并非吹雪所为,楚惊蛰愤怒地冷笑着说:“难道兵器会自己动起来弑杀自己的主人?”

    大夫忙应着:“是是,夫人先是中毒,而后有人用吹雪勒死了夫人。”

    吹雪,你觉得仇恨的力量有多大?

    魅如烟的话语在吹雪耳边响起,它马上就想到一个人。

    降霜。

    【玖】

    吹雪不是杀死千殊的凶手,楚家却仍认为吹雪是不祥之器,应当尽早毁去。

    它心中一片冰凉。

    倘若灵也有来生,它愿自己忘却一切,思绪纯澈,视自己为纯粹的武器,存在便只是为了杀戮。

    无情。并遇见一个无情的主人,一生戎马只为宏图霸业,而不是为了等候一个虚妄的人。

    喝过忘川水,她早已忘了,魅如烟,千年过去,她的容颜还会一如往昔么?你还能在人海茫茫中将她翻出来放在自己面前去报答么?

    炼炉中业火燃起,吹雪眼看鞭身上的冰晶渐渐融化,就如哭泣一般,无止无尽。

    火焰渐燃渐小,是千年冰冷的泪,浇熄大火。

    光洁的鞭身,千年之前的模样,连吹雪自己都快忘记了,自己在千年之前,究竟是何种模样。

    有人从炼炉里将它抓出,当那双手触上自己的一刹那,吹雪一阵颤抖。

    魅如烟。

    “哎呀……光秃秃的好难看……难道又要我哭上一千年?”魅如烟抚摩着吹雪,不满地说道。

    吹雪扯出一丝苦笑,却发现魅如烟一瞬不瞬地盯着它。

    确确实实盯着它,而没有穿过去。

    “哎,吹雪,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救人么,因为曾有一个人用她的生命换了我的,那么,我只是折损点修为来换别人的生命,没什么大不了吧?”魅如烟把目光转移了,将洁白的长鞭绑在腰间,吹雪却因她这个动作一阵战栗,为什么?它又想起那夜那个虚妄的梦境?

    魅如烟转身就走,仿佛不知道吹雪在身后发愣,只顾着边走边自言自语:“我遇见她了,她前几天死了,又变成一个魂,想起了以前的事情。她说她并不是想救我的,那时候她家很穷,所以想从那些大汉手中抢下我珍贵的皮毛,不料冬天雪滑,自负武功不弱的她竟然一个踉跄被人砍死了。她把鞭子丢过来,并不是想送给我做纪念,只是想杀死我这只该死的狐狸。怎料,鬼魂没有那般力气。”

    “吹雪,你说这是真实么?这若是真实,多么可笑啊。”魅如烟摸摸腰间的吹雪,又仿佛从来看不见它的灵体一样。

    【拾】

    吹雪回到魅如烟的身边,却再没能长出冰晶来,因为魅如烟已经不哭了。她会高兴会生气偶尔也会难过寂寞,却不伤心。

    而魅如烟仿佛又看不见吹雪了——也许她根本就从来没看见过吹雪,那天的一瞬不瞬,也许只是发呆罢了。

    能这样安静地陪着她,就已经是很不错的结局了吧。吹雪这样想着。

    只是,每当夜深人静,魅如烟将吹雪放在床头伸手便能触及的地方脱衣睡觉时,以及魅如烟去洗澡也坚决带着吹雪绝不离身时,吹雪还是忍不住血脉喷张。

    其实以前魅如烟也是到哪都带着吹雪,但它从不曾有过这样的感觉,自那一夜的梦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吹雪忍不住偷偷地用虚无的手去触摸魅如烟,将额头轻抵在她的额头上,亲吻她的唇,睡梦中的魅如烟睫毛轻轻抖动,妖冶诱人。

    渐渐的,吹雪越来越大胆,因为它知道魅如烟看不到它。

    甚至在她与姐妹们喝茶的时候,它也敢从身后拥住她,与她耳鬓厮磨,咬着她的耳垂,将唇印在她的脸颊上。

    它看到千殊给魅如烟的那枚九阴勾魂在夜樱落手里,心里很是安慰。

    原来她要九阴勾魂,只是送人的。

    “哪怕炼炉把你烧坏了——不过那就说明你没用了,不是一把好武器——我也要把你找回来的。吹雪,你就在我的手掌心。永远都要在我魅如烟的手掌心。”

    吹雪,你一直都在我的手心里。

    吹雪很主动地将魅如烟的话听成了,吹雪你一直都在我心里。于是豪气万千地发誓。

    再历经几个千年。不管三界之间如何腥风血雨,我吹雪,都定当护你魅如烟周全,毫发不伤。

    (完结)

    吹雪大叔爱心课堂

    故事讲完了,那么,你喜欢这个故事么?喜欢这样的结局么?(吹雪大叔微笑着问听故事的小朋友们

    什么!你觉得这个吹雪是个大色狼!(吹雪大叔极度愤怒

    我尽忠职守,保护主人,惜她怜她爱她!你居然污蔑我是大色狼!(吹雪大叔把头发一甩,将那个出言不逊的小朋友抽得哇哇大哭

    千殊是谁?千殊就是千殊,听该死的编剧大人说千殊就是千年前那个该死的女人,差点用我抽死我主人的坏女人……(吹雪大叔做愤慨泪汪汪状)所以她能看到我,恩,编剧大人说这点就不写在故事里了,不知道有没有人想到这点。(吹雪大叔对编剧的有话不好好说的态度非常鄙夷

    降霜后来怎么样?恩,这个,让我想想,主人后来又活了几千年,我都快把这个龙套给忘记了,她好象毁容了吧?真可怜。(吹雪大叔感慨状,众人愤怒道:这我们都知道!)

    吹雪的灵体到底长什么样?这个这个……编剧大人说:长成大叔样呗!你还想具体点?编剧大人说,她文笔不好……描述不来……不过想来我的样貌应该是惊为天人难以描述编剧大人才描述不来吧。(吹雪大叔双手一摊,无奈加自恋状)不过貌似除了那个不知名的何夫人和脸蛋红扑扑的小女孩之外编剧大人谁的外貌都没有描述哦……貌似那两个人物的描述还是从她自己以前写的《十月初七》里抄过来的……难道编剧大人真的江郎才尽了?(吹雪大叔点点头,非常赞同自己的想法

    吹雪是女武器,为什么灵体不是女的???!!!这位小朋友!你太过分了!你对我的性别有什么不满意?为什么女武器的灵体就一定要是女的?想我吹雪仪表堂堂风流倜傥难道还不入你的法眼?恩?你只是想问问为什么么?难道你还没看出来吗!编剧大人在故事里写得这么明白了你还要我说?你这么小的小朋友怎么好意思让大叔我说这种情啊爱啊的事情?你就不能有点想象力吗!你爸爸妈妈是怎么生出你这样的笨蛋来的!(小朋友回答:爱得死去活来于是我就出生了。吹雪大叔扑通跌倒

    还有什么问题……尽管问来……吹雪大叔尽心尽力为你一一解答……(摔在雪地里挣扎了老半天起不来的吹雪大叔发出闷闷的残音
    PS:我放那么一张充满了儿童特色的图实在是被逼的TAT……我YD的夜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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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常常陷入莫名的爱情里面。

    却因有太多人知道我的博客,知道我的空间而无法写出真实的名字。

    所以,我热爱折射。

    热爱将我的感情诉诸古意蔓延的文字,用游戏,来影射那些现实中的发生。

    比如,荒颜。
    碧叶莲华几年寐
    他总是在沉睡,像玉湖湖心永不绽放的莲。
    而我总是守在他身边,在他睡着的每一刻。

    三年前我在柳岸花明径上遇见他,他眉目清明,一身翠绿医袍,卓越出尘。
    我说我要做个妙手神医,于是他教我学会如何巧妙施展医术。
    我叫他师傅,而他叫我丫头。

    冰心堂里悠悠的青草绿水,溶洞顶端爬满苔藓,泉水滴落,丁丁冬冬。
    我每天跳跃在旋梯长廊之间,笑闹在同门好友之间,爱玩,不安分,不专心。
    我的师傅笑着说,像丫头这样不专心的人,将来谁能拴住你的心呢?那个人,肯定很厉害。
    我摸摸鼻子,假装没有听懂,粲然一笑。
    我的师傅是个很优秀的人。
    我这样和人说的时候,带点骄傲。
    我的师傅早年在冰心堂学习歧黄,而后自己制成毒经,对针灸亦有钻研;中途游历大荒,医术日渐精进,闻名天下,富贵人家求诊,黄金百两;后来却不知为何回到冰心堂,安心做其下一名医者,兢兢业业。
    听说他在中原酒坊,有一处属于他自己的地产,只是购置之后,从未居住过,租给了当地一户人家。
    他虚年二十七,几近而立之年,却未成婚,我亦不知原因。
    只听他自己曾戏谑般说过,男子汉未成大业,无以为家。

    说到我师傅有多优秀的时候,我就忍不住想起自己,年轻而不懂事,也不漂亮,生性懒散,只是家中父母从商,还算有几个小钱。入冰心堂医馆,做的都是打杂事宜,学习亦不上心。
    我只是想一直快快乐乐的,保持一颗玩心,学也是玩地开心一辈子。
    而我的师傅却告诉我,丫头,这是不对的。

    不知道哪一天,师傅对我说,我很喜欢这样近距离看着你,看你笑,看你吃东西。
    师傅这样说的时候我刚好啃着一只烧鸡,满嘴的油,被一块鸡皮噎住,顺不过气来。

    自入冰心堂之后,我受师傅的影响很深,师傅说的话我统统相信并且接受,和别人说话的时候,不自觉地带上师傅的表情,师傅的动作,会脱口说出师傅说过的话。
    我不太会记人,看过一眼的人,再见时又会不认识,我记得三年前我对师傅说,师傅,让我仔细看看你,不然以后连师傅都记不住,就太不肖了。
    师傅笑着低头,肩膀靠近我,角度暧昧。

    三年里师傅很少再长时间离开冰心堂,每天都会和我照面,说上几句话,指导一下药理,我拨弄草药的时候,眼角余光都会看见师傅绿色的身影,沉稳而耀眼。
    有一次师傅要去中原,请我去喝酒,无字亭外幽幽的墨绿,师傅的长袍看起来特别明亮,师傅说,明天我就要去中原了,大概月余,丫头要好好学习。
    我说好的,只是师傅啊,这一个月我都不能在眼角的余光里看到你晃来晃出的身影,会别扭的。
    那天夜里师傅匆匆起程,只留书一封,在我的窗沿上,用一株鬼哭藤缠着,寥寥几字,墨汁渲染散开,像一团泪水。
    丫头,怕你送别会哭,所以我一人离开,月光明亮,等下一轮月亮也这样圆的时候,我就回来了。
    然而三天后,我就在执事堂看到那熟悉的背影。
    师傅。你怎么就回来了?
    师傅摸摸我的头发,温和地说,事情办了一半,先赶回来,下月再去。因为,还有事情放不下。
    是执事堂的事情么?我抬头问道。
    师傅却仍是笑,反问我,丫头,你觉得是执事堂的事情么?

    师傅问我为什么要叫他师傅,我想了想,只是觉得师傅比我老,所以要叫师傅,师傅并不是师父, 师傅只是一种称呼。
    而不是一种身份。
    因为师傅他不愿意做我的师父,他说,师徒之间是不可以发生诸如爱情这样的感情的。
    所以他并不长时间地详细教我什么。
    这句话印在我心里,分量很重。
    我平时没什么消遣,于是师傅说他可以带我去看东海的日落,去听三桑的风吹。
    他说的那些话太暧昧,渐渐在我心里酝酿出细小的变化。

    家中亲友给我说媒,我才惊觉自己也已可谈婚论嫁。某天突然听到前堂伯父与母亲的对话,伯父说,其实冰心堂的江离亦是不错的,心胸宽阔,事业有成,只可惜年纪太大了些,而且和沈忻是一个门派,终究不太好……
    接着便又转谈其他。
    然而我却很想再听听关于师傅的评价,心中不能说没有期冀的。
    有些东西,在潜移默化中,被加深了重量,直到变质。

    家里还是决定给我说一门亲事,只是父亲自觉我们都是江湖儿女,执意要我见过对方才做定夺。
    父亲说,乖女儿,只要你一句不愿意,爹马上给你辞了他。
    对方是太虚观的道士,初见的时候我一口茶喷在他脸上,颤抖着问父亲,你你你让我跟个道士过日子?
    玄徽倒也不在意,只是后来出门斩妖除魔,都喜欢叫上我。
    我知道这是因为我是个大夫,我也愿意跟出去精进,长些阅历。
    师傅跟我们一起出去过一次,可能因为我和玄徽年纪相仿,说的话自然也多。回去后才觉得冷落了师傅,便这样问了一句,师傅,是不是觉得被冷落了……
    师傅却笑着看我,眼里闪着我看不懂的光芒,过了一会才问,你是不是想知道,我有没有喜欢上你。
    那时我一愣,后来又说了些别的什么,也就逐渐忘了。
    我和玄徽常常在一起,冰心堂的师姐们说,哟,都形影不离了。
    后来师傅就再不和我们一起出去了。他说,我怕玄徽他喜欢你呢,我去了会尴尬的。
    我默然。
    隔了一天我约师傅在无字亭喝茶,才告诉他,玄徽只是把我当朋友,他不像是会轻易喜欢谁的人。你不高兴,我就不和他出去好了。
    师傅抬头望向溶洞顶端,张了张嘴。
    声音几不可闻,我却听到了。
    他说,那我轻易喜欢了。

    师傅,你觉得我也喜欢玄徽么?
    傻丫头,不是我觉得,只是我不想让别人这样觉得。
    为什么?
    因为……独占欲吧。

    三年,这些暧昧沉淀在我心里面,终究破茧而出。
    师傅。
    我想和你在一起。
    这句话出口,我就觉得无地自容,女孩子,怎可如此不知矜持。然而,我并不后悔。
    因为喜欢,所以想和你在一起;因为心里满满的师傅,所以决定告诉你。

    然而师傅却没有给我满意的回答,休羽亭中满是草药的香,师傅说,丫头,你不知道我的过去,不了解我,怎么能说喜欢就喜欢了呢,我们不适合的。
    师傅说他不是个好人,师傅说他与红尘有染,师傅说他不像表面上那样优秀。
    师傅说和我在一起,就要考虑很多关于将来的事情,而他不想负起这份责任。
    师傅说我和他在一起,是会不快乐的。
    我突然就迷惑了,那之前师傅所表现出来的,到底是什么呢?还是我太年幼想得太多一场幻觉?
    那晚我做了一个梦,梦境模糊,却纯洁而干净。
    梦见他修长的手指和清秀的面容,梦见我说喜欢他拉住他的手,梦见我抬头看见他温和的笑容,梦见两只手之间真实的触感,梦见笑,梦见哭。
    梦醒的时候我哭了,宣纸上写字。
    师傅,如果只是想每天都能看到你,和你并肩走在大荒的每一寸土地上,听你说话,看你笑,可不可以?
    去任务宣的时候碰见师傅,他低头在我耳边说了两个字:可以。

    月初从冰心堂回家,因为是夜晚,又没有光亮,师兄就让师傅送我回去,师傅说好,掌心银针亮起光芒,照亮曲曲折折的玉湖水路。
    秋末的冷风有些萧瑟,我怕我丢掉,就一直抓着师傅的衣袖。
    师傅无奈地看着我,说道,你为什么一直抓着我的袖子?会抓坏的。
    我抬头,说,因为不能牵手啊,所以就只能抓袖子了……
    师傅沉默地往前走了一会,终于把手掌翻过来,递到我的手中,无奈的笑容在银针的光芒中特别不真实,他说,你说得这样可怜,我只好借你一只手了。
    温暖从师傅的手掌中传递过来,我倔强地将他伸直的手指压下,与我的手握在一起。
    师傅,我反悔了,我还是,想和你在一起。
    那晚的长林道上空寂无人,只有风呜呜吹过,树影摇曳我看不清楚。
    师傅说,丫头,你为什么这样爱笑。如果我亲你一下,而明天就把你忘了,你还会这样爱笑么?
    师傅说,丫头,你看我的眼神这样冷,就没有让你清醒一些么?
    我摇摇头,靠在师傅温暖的胸口上。
    他拢上袖子,湮灭了手中银针的光,于是黑暗中,我只看得见他灼灼的眼神。

    丫头啊,我分不清楚我对你到底是情欲还是性欲,你能分得清么?
    师傅啊,我只是分不清我爱你是因为喜欢还是寂寞,就如你分不清一样。

    爱情总是在开头才热烈。
    我与师傅靠得很近,近得整个执事堂都用暧昧的目光看着我们,苏池师姐说,江离,什么时候请我们吃酒呢?
    师傅疑问道,什么?
    于是师姐又转而问我,我也学师傅疑问,什么?
    师姐说你们两个啊,都装傻。
    我只是笑笑。师傅说不可以让冰心堂的同门知道,那么,我就不让他们知道。
    流言的速度快过光阴,我听在耳里,心里却有丝丝的甜。
    师傅却很烦恼,渐渐拉远我们的距离。牵手时候师傅说,江南很小的,会被人看到,拥抱的时候师傅说,这样不好的,会被人看到。
    师傅,我是不是骚扰到你了?
    我这样问的时候师傅给了一个苦笑,丫头的用词真的好奇怪……

    玄徽曾对我师姐的那句形影不离嗤之以鼻,他说,我从来不在意别人的目光,我们的关系光明正大,让他们说去好了。
    而师傅却太在意,别人看我们的眼光。
    师傅说和我在一起,就要考虑好将来,然而我们之间的差异那么大,将来争执会越来越大。
    丫头,我很喜欢你的个性,你有那么多古怪刁钻的想法,又活泼开朗,而我思想陈旧腐朽,我们的观念差太多,真的适合在一起么。
    他的眉心皱起来,我伸手拂平,我说师傅,你总是在快乐的时候想些不快乐的事情,所以,你一直不快乐。
    你笑的时候,眼睛都没有笑。
    你难过的时候,也忍住不哭。
    你心里要考虑的东西太多,将过去和将来放在了最重要的位置。
    你不像我,能做到喜欢就在一起,不喜欢就分开。
    师傅笑着说,年轻真好。
    但我知道,他眼里没有笑意。

    十月后师傅变得很忙,总是在大荒各地行走,有时候一去就是三四天,即使在冰心堂内,不忙的时候,也是躲在角落里休息,并不和我一起。
    我说师傅,我想一直和你在一起。
    师傅说,那是不可能的,除非,成亲。
    他那样说,原来我还会信以为真,可后来,却明白,师傅并不爱我。
    当我彻底明白的时候,心便很快地沉寂下来。
    一点点痛,却不再有深爱时候的那种寂寞。
    我想了想,也许我也不爱的,只是受了诱惑。
    而沉寂下来细想,终看透,师傅说的每一句暧昧的话,都留了退路,并且,可以一退万里。
    他从来没有完整地说过这句话,我喜欢你。

    其实关于将来关于责任关于家庭的话语,都是借口,只有心里所想的,到底是喜欢还是不喜欢,才是真实的。
    师傅和我说这样多的借口,那一定是不喜欢了。
    我笑笑,专心做自己的事情,不再粘着师傅,也不说分开。

    从此以后,师傅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便总是沉睡,冰心西南角的无字亭依旧是我们最常停留的地方。
    他说他一直都很累,若我想和他在一起,最好便是看他睡觉。
    我笑笑,不说话,拉过他的手,闭上眼。

    直到,我厌倦这样的安稳为止。

    有人说这样也很幸福,可渐渐地,我连这样的幸福都无法触摸。
    师傅说,丫头,我们还是做朋友比较开心。
    我笑着说,好啊,那明天开始,我们做朋友。
    只是我的笑容里还有泪水,还有难过。

    为什么一开始你没有彻底拒绝,难道你就那么不想让我再笑给别人看么。
    可是师傅啊,你亲过我之后又放手,我依旧是能笑的。

    从今以后,我会快乐无比。
    (全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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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常常陷入莫名的爱情里面。

    却因有太多人知道我的博客,知道我的空间而无法写出真实的名字。

    所以,我热爱折射。

    热爱将我的感情诉诸古意蔓延的文字,用游戏,来影射那些现实中的发生。

    比如,荒颜。
    曲不成调
    一生一世一心一意。

    半真半假半错半对。

    若即若离若隐若现。

    无爱无伤无痛无悲。



    西牛贺洲,方寸山下,长寿村。

    草屋竹榭,小窗暖照,木匠居。

    “师傅,能不能按这图纸,给我做个宁夜安梦?这秋风刹刹的日子,老是睡不好。”

    如火如荼的红,盛开在长寿村平凡普通的民居内。

    那种红,仿佛晴朗气候日落十分天边燃烧滚滚云朵,惊心动魄。

    鲁成惊了一会儿,结巴着说:“姑娘,鄙鄙鄙人不会做那样高级的东西,鄙人,鄙人只是一介木匠,只给村里的村民们做做家具什么的,都是些竹凳子木头床草席什么的,宁,宁夜安梦,那那个,鄙人见都没见过。”

    “这样啊……”柳叶眉微微蹙起,看得鲁成心里一跳。

    狭窄的小门内却挤进一个人,轻轻道:“宁夜安梦么?我会做。”

    抬起头,落入眼帘的是一个长相平凡的褐衣男子,衣服淡得像是退了色,膝盖处犹为明显。

    “是么?有劳少侠了,这是图纸和一半定金,半月后,未时,我到此处来取。”女子微笑,毫无防范地将名贵的家具图纸交给眼前的陌生人。

    她微笑的样子,犹如花朵绽放,比过暖阳温暖,比过秋风多情。甚至透出花的香气,熟悉却难记忆。

    点了点头,算是允诺。

    于是云朵飘散,迤迤然远去。



    半月,长寿村,木匠民居。

    名贵的紫檀木结构,顶上镂空雕花,色调深沉稳重,古雅静穆,帘幔却镶了金边,高贵富丽。

    鲁成看得眼睛突出一圈,来取物的女子只笑了笑,罗袖一翻,亮丽的红覆盖了床顶,化为一张如意符,掖进袖中。

    将剩余一半钱递给褐衣男子,本想转身离去,却不料他问道:“姑娘如此面熟,我们可曾见过?”

    莞尔,转身的动作停顿,眼角有意无意泄漏一丝魅惑:“不是半月前,请少侠为我做这宁夜安梦么?”

    “不是,是更早前。你可曾到过大唐官府?”

    “那地方,我常去。”似笑非笑的眼神,搭讪么?如此俗套。

    他仿佛猜出她心中所想,歉意地笑:“你是去寻杨飘。我是他同门师兄。”

    “啊……”

    “我记得你。你叫什么名字?”

    “秦曲儿。秦门秦曲儿。”柔软的声调,道出自己姓名家世。

    “我是司马长调。”

    只知姓名,不知家世。



    后来。

    秦曲儿是江湖上的人,秦门的显赫家世,虽曾一度消亡,却又再次迅速崛起。她七岁独自一人闯入盘丝岭,求白晶晶收她为徒,学习魅惑之术;十岁被秦门秦三少收为义女,教其武功心法,为人之道;十二岁随秦三少闯荡江湖,以半架瑶琴天外魔音击败五庄高手夜潇湘一举成名。

    如今,她十六岁,碧玉年华。

    司马长调是官宦后代,司马家曾有异常辉煌的过去,却早已没落,他这个旁支,引不起多大注意,反倒是家中众人,都对他期望极高。他拜入大唐官府,本想学为官之道,却不料程府重武轻文,日日练兵,只讲兵法,如何对敌,如何撕杀,赤胆忠心,而非如何阴谋诡计,小心谨慎,表里不一,混迹官场。

    他已过弱冠,二十三岁,正是男子成家立业时。

    他们的后来。

    会是什么样子呢?

    司马长调有时候也会和秦曲儿说话,隔了很远,用一面能传音的镜子。

    有整整一年的时间,秦曲儿都没有再见到司马长调,渐渐遗忘,他究竟长什么样子。

    有些人是平凡得让人一见就忘,有些人在惊鸿一瞥间就被人记住一辈子。

    前者是司马长调,后者是秦曲儿。

    可偏偏一年后,秦曲儿的生辰,司马长调陪了她一夜。



    夜凉如水,寂寞如斯。曲不成赋,诗难衬词。

    灯火下,庭院里,伊人盘膝抚琴,低吟浅唱。

    司马长调不知从何处变出一支洞箫,呜呜吹奏,如泣如诉。

    “今天是我生辰,可否别如此悲伤?”美目一斜,满眼妖娆。

    司马长调不躲不避:“曲儿,那你为什么悲伤?”

    “因为寂寞……”

    “有我在你身边,也会寂寞?”

    一声轻叹,转而微笑,纤纤玉手从琴上移开,司马长调一恍神,就感受到脸上柔嫩的冰凉。

    “调子,你是不是喜欢我?一年来,多多少少疏疏密密故意接近我。”

    “我不知道。”司马长调倒很诚实,毫不演示,连犹豫也不曾,“我知道你美丽妖娆,知道你背景庞大,知道你魅惑苍生,知道你名声响亮,知道我,想要你,但不知道,我是否喜欢你,也许,以后会喜欢。”

    “我输了,司马大侠,若你不介意,我秦曲儿,便携这魔音瑶琴,陪你过冬。”随一声轻笑,望着秦曲儿那双诱人美目的司马长调,终于无酒而醉。



    江湖上说,秦曲儿是很放肆的女人。

    笑得放肆,魅得放肆,狠得放肆,浪得放肆。

    江湖上,名医楼以凡,名剑程澈,名匠武清,龙宫首席云济海,狮驼岭柯凌,大唐官府杨飘,天宫龙向阳,魔王寨景烈,都与其有染。

    有时候秦曲儿会侧起头道:“其实我的口碑不好。很差。”

    爱情是什么呢?没有形状没有重量。秦曲儿是个才女,会写写诗词,描绘她经历过的那些所谓爱情。

    那些男人,秦曲儿承认自己最爱程澈,一番惊天动地的闹腾过后两人偶有联络,感情断断续续;楼以凡本是秦三少为她找的未婚夫婿,相爱过一阵后转成了知己好友;云济海三个理由求婚不成,也就云淡风轻地一笑而过;龙向阳虽然和秦曲儿意趣相投,但似乎有缘无份,刚倾诉心意第二天,龙向阳的前妻便回来他身边,秦曲儿伤心了三天,第四天程澈出现,两人避世游玩了一个月,也就忘了这出乌龙,重新兄妹相称;柯凌倒是不知怎么的被程澈什么话说郁闷了,自动失踪;只有杨飘,武清,景烈这三人与秦曲儿撕破脸决裂,后来杨飘和武清都曾回来说做朋友,只是秦曲儿没答应,而景烈是真的决裂了。

    秦曲儿和景烈在一起的日子最久,大概有一年的时间,他们出双入对,住同一间屋子吃同一桌饭,不过后来秦曲儿倦了,卷了铺盖回秦门,那时候景烈怒气过后也还很客气,偶尔说话开玩笑像普通朋友,直到景烈又爱上了一个在江湖上不怎么出名的姑娘,因为那个姑娘和秦曲儿翻脸了。

    然后秦曲儿就马上和司马长调在一起了。

    江湖上一片嗤声:“这人谁啊?听都没听过。”

    饶是这样,仰慕秦曲儿的人还是很多。



    可是秦曲儿居然爱了。

    司马长调,他并非好情人,自私,自大,自傲,清高。明明是个卑微的无名小卒,却偏偏爱指挥大局,重兄弟义气,人伦常纲,家庭族人,对他来说,虽然不一定比秦曲儿重要,但一定比爱情重要。

    秦曲儿以为不会爱,以为只有一个冬天,却不小心把心放进去了。

    这样平凡的男人,已经在家订了亲,给的托词是尚未立业,何以成家。不过对方姑娘品性端庄,温柔娴熟,偶尔也到夫家见司马长调一面。

    起先逗留时间很短,后来可能是对司马长调起了疑,逗留时间越来越长。

    秦曲儿一直当司马长调尚无牵绊,才肯对其说出我陪你过冬这种话,以秦曲儿的个性,是无论如何不会与人共事一夫的。

    有一次那姑娘来,见到司马长调和秦曲儿正对坐吹萧弹琴饮茶,一言不发站在中间看着司马长调。

    秦曲儿继续 低头拨琴,忍了一刻钟,忍无可忍抬头问:“夫君,有客人到,怎不招呼坐下?”
    媚眼秋波,目光轻扫。

    那姑娘也是异常坚韧不拔,秦曲儿一生最悲哀的时刻,留在了司马长调的那一段挣扎里。

    她从来不曾这样费尽心机为了赢得一个男人而对付一个无辜的女人。

    女人,何苦为难女人,全都已经够悲哀了。

    而那一段连秦曲儿也不知为何的争夺,让她迷上了这个好不容易抢夺而来的平凡男人。



    什么是爱?为君牵肠挂肚,为君容颜憔悴,为君明媚装扮,为君退隐江湖;与君同进同出,与君同悲同喜,与君携手相伴,与君里外张罗。

    在指上细细刻下五个字:调子的曲子。

    也在司马长调的掌心刺了五个字,曲子的调子,隐隐约约。

    只是寂寞啊,还是蔓延到骨子里。

    即使那家退婚,司马长调已只属于她秦曲儿一个人,她还是寂寞。

    有一天秦三少将秦曲儿叫到书房,问了一个严肃的问题:“曲儿,你不小了,江湖上形形色色男子,也见过很多,多多少少有些阅历,有没有想好嫁谁?”

    毫不稚气充满魅惑的脸上显出一丝困惑:“司马长调吧……”

    “不行!”秦三少一向以温和著名于世,此时却异常严厉,“司马家是罪臣后代,却还效忠朝廷,非我江湖势力,如此没落不堪,你嫁去受苦么?”

    柳叶眉皱起,带了异常深浓的悲。

    “爹,我和他在一起常常哭,常常不开心,却还是想嫁给他,想和她一生一世,这是爱啊……”

    “没有一生一世的,曲儿我放纵你七年,也不是没让你见男人,你也不是没伤过,可为什么还是要不停地爱呢?”

    每一个人,每一场爱,都倾尽一切地投入,都认真地仿似初次,都被伤得体无完肤,都遗忘地如此迅速。

    爱情,到底是什么东西?让秦曲儿这样赴汤蹈火?



    后来想起来,秦曲儿觉得过去的三个月都是空白。

    一场两个女人的战争。

    几支歌,洞箫和瑶琴。

    夜夜不歇的肉欲交缠。

    然后,还有什么?

    竟然不明不白地,就这样爱了。

    年末,发生了一件让秦曲儿没齿难忘的事。

    晨起细梳妆,对镜与君笑。

    却有人突然冲进门,鄙夷地望了眼秦曲儿,抬手就给司马长调一个耳光。

    “不肖子!家中有妻贤良淑德,你却在这胡作非为,败坏名声!大唐官府再不许去了,行走江湖也别再妄想,给我回家读书考取功名报效国家!”

    秦曲儿面有愠色,铮得一声拨响瑶琴,道:“伯父,我是秦门秦曲儿,敢问伯父什么叫胡作非为,败坏名声?何况您走不出的官路,何必强加在您儿子身上?有本事,您自己去考功名。”

    “曲儿!”司马长调板着脸大喝一声,“不许无理。”

    秦曲儿楞了一下。

    “爹,曲儿是我的朋友,常常一起作诗弹琴附庸风雅,您误会她了,我与她之间什么都没有。”司马长调说地认真诚恳,叫秦曲儿想起过去。

    “菲菲,她只是我朋友,你不要吃醋胡闹,我和她什么都没有。”

    好一个什么都没有。前前后后左邻右舍还嫌他们身下那床太吵来敲过门提醒,原来这就是什么都没有。



    新春佳节,秦曲儿和司马长调各自回家过节,分开的一刹那,秦曲儿心里有什么碎了。

    前前后后不到一百天的委身相伴,笑语承欢,却变成狐媚迷惑,使得司马长调耽于情欲,不求上进。

    她秦门秦曲儿,竟被人类比成青楼歌妓。

    豪爽放肆,无所畏惧,自以为媚术一流,却赢不到一段心,却输却一段情。

    回家的时候各自收拾,司马长调并没有提及以后,分开或继续,秦曲儿心里的担忧却越来越明朗起来。

    她预测了结束的时间,却不知道结束的心情。

    年初,长安冰雪消融,秦曲儿难得好心情,伏在案上沾墨画画,却见铜镜里浮起司马长调的脸,微微笑着,却比面无表情还要令人难过。

    曲子,我们分开吧,我也老大不小了,家中独子,要尽责任义务,无法与你般漂泊江湖无所限制,阳春白雪,下里巴人,难以相配。能得你厚爱,深感荣幸,却万万不敢承受美意,耽误你流韶华年,我已玩耍不起,你亦要好自为之,找个好夫家,从此幸福。

    秦曲儿笑了:“司马长调,你就是在玩耍我么?我的身子都是你的,如何找‘好’夫家?”

    “我与你一起很快乐,可神仙眷侣毕竟不现实,我所要面对的,毕竟比养尊处优的你多。你的身子……曲子,你便体谅我,放了我吧。”

    “若我不肯放呢?若我天涯海角追着你呢?只要你在这大唐皇土下,我就必定能抓到你。”

    “何必呢,曲子,不要逼我消失。我仍愿与你做诗友茶友琴友。”

    铜镜落地,碎成粉末。



    过往不曾忘,心思却已放,眉间两点寂寞,指上一行惆怅。

    “男人的心胸再宽广,也是有限的啊,秦曲儿,你可想我给你冠个红杏出墙的罪名将你休了?”

    弹唱的红衣女子身后,站着一个器宇轩昂的男子,看似霸气,却是温和地笑着。

    “我的命里,没有墙。楚风狂,你也不可以禁锢我。”

    “我只是吃醋……”楚风狂的样子不怎么像吃醋,只是随便扁了扁嘴,还未恢复原状,就被秦曲儿突然靠过来的脸吓到。

    只是与那深沉诱人的眼对视,便会浑身躁热,难以自持,知道这是秦曲儿的含情脉脉之术,连忙从怀了掏出一颗五龙丹塞进嘴里。

    一嚼,马上觉得味道不对,想吐,却被秦曲儿用舌尖剔到了喉咙里,一骨碌咽下去。

    “楚大侠,这可是一颗极品金香玉,提神补血,能使人神清气爽精力百倍,你看你……大白天的真不知羞耻啊……我还以为你不喜欢女人的呢。啧啧。”

    说完便迤迤然离去,剩被定在原处气血上涨的楚风狂大吼大叫:“秦曲儿!你给我回来!越来越放肆了!

    我明天就休了你!休了你!”

    没有谁命里必须有谁陪。

    没有谁失去了谁就会难过一辈子。

    没有谁忘不了谁。

    秦曲儿在她的瑶琴上刻下一个新的名字,以及一段,简短的介绍:“司马长调,尚有婚约却蓄意接近我令我托付身心却提离别二字携平凡妇女不负责任消失无踪。”

    这一曲,曲不成调。

    几年几月几日几夜。

    多灾多难多情多劫。

    将信将疑将驻将离。

    似痴似癫似慧似黠。

    (此篇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