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荒颜--碧叶莲华几年寐 - [「戏子无情」写文]

    2008年02月2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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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常常陷入莫名的爱情里面。

    却因有太多人知道我的博客,知道我的空间而无法写出真实的名字。

    所以,我热爱折射。

    热爱将我的感情诉诸古意蔓延的文字,用游戏,来影射那些现实中的发生。

    比如,荒颜。
    碧叶莲华几年寐
    他总是在沉睡,像玉湖湖心永不绽放的莲。
    而我总是守在他身边,在他睡着的每一刻。

    三年前我在柳岸花明径上遇见他,他眉目清明,一身翠绿医袍,卓越出尘。
    我说我要做个妙手神医,于是他教我学会如何巧妙施展医术。
    我叫他师傅,而他叫我丫头。

    冰心堂里悠悠的青草绿水,溶洞顶端爬满苔藓,泉水滴落,丁丁冬冬。
    我每天跳跃在旋梯长廊之间,笑闹在同门好友之间,爱玩,不安分,不专心。
    我的师傅笑着说,像丫头这样不专心的人,将来谁能拴住你的心呢?那个人,肯定很厉害。
    我摸摸鼻子,假装没有听懂,粲然一笑。
    我的师傅是个很优秀的人。
    我这样和人说的时候,带点骄傲。
    我的师傅早年在冰心堂学习歧黄,而后自己制成毒经,对针灸亦有钻研;中途游历大荒,医术日渐精进,闻名天下,富贵人家求诊,黄金百两;后来却不知为何回到冰心堂,安心做其下一名医者,兢兢业业。
    听说他在中原酒坊,有一处属于他自己的地产,只是购置之后,从未居住过,租给了当地一户人家。
    他虚年二十七,几近而立之年,却未成婚,我亦不知原因。
    只听他自己曾戏谑般说过,男子汉未成大业,无以为家。

    说到我师傅有多优秀的时候,我就忍不住想起自己,年轻而不懂事,也不漂亮,生性懒散,只是家中父母从商,还算有几个小钱。入冰心堂医馆,做的都是打杂事宜,学习亦不上心。
    我只是想一直快快乐乐的,保持一颗玩心,学也是玩地开心一辈子。
    而我的师傅却告诉我,丫头,这是不对的。

    不知道哪一天,师傅对我说,我很喜欢这样近距离看着你,看你笑,看你吃东西。
    师傅这样说的时候我刚好啃着一只烧鸡,满嘴的油,被一块鸡皮噎住,顺不过气来。

    自入冰心堂之后,我受师傅的影响很深,师傅说的话我统统相信并且接受,和别人说话的时候,不自觉地带上师傅的表情,师傅的动作,会脱口说出师傅说过的话。
    我不太会记人,看过一眼的人,再见时又会不认识,我记得三年前我对师傅说,师傅,让我仔细看看你,不然以后连师傅都记不住,就太不肖了。
    师傅笑着低头,肩膀靠近我,角度暧昧。

    三年里师傅很少再长时间离开冰心堂,每天都会和我照面,说上几句话,指导一下药理,我拨弄草药的时候,眼角余光都会看见师傅绿色的身影,沉稳而耀眼。
    有一次师傅要去中原,请我去喝酒,无字亭外幽幽的墨绿,师傅的长袍看起来特别明亮,师傅说,明天我就要去中原了,大概月余,丫头要好好学习。
    我说好的,只是师傅啊,这一个月我都不能在眼角的余光里看到你晃来晃出的身影,会别扭的。
    那天夜里师傅匆匆起程,只留书一封,在我的窗沿上,用一株鬼哭藤缠着,寥寥几字,墨汁渲染散开,像一团泪水。
    丫头,怕你送别会哭,所以我一人离开,月光明亮,等下一轮月亮也这样圆的时候,我就回来了。
    然而三天后,我就在执事堂看到那熟悉的背影。
    师傅。你怎么就回来了?
    师傅摸摸我的头发,温和地说,事情办了一半,先赶回来,下月再去。因为,还有事情放不下。
    是执事堂的事情么?我抬头问道。
    师傅却仍是笑,反问我,丫头,你觉得是执事堂的事情么?

    师傅问我为什么要叫他师傅,我想了想,只是觉得师傅比我老,所以要叫师傅,师傅并不是师父, 师傅只是一种称呼。
    而不是一种身份。
    因为师傅他不愿意做我的师父,他说,师徒之间是不可以发生诸如爱情这样的感情的。
    所以他并不长时间地详细教我什么。
    这句话印在我心里,分量很重。
    我平时没什么消遣,于是师傅说他可以带我去看东海的日落,去听三桑的风吹。
    他说的那些话太暧昧,渐渐在我心里酝酿出细小的变化。

    家中亲友给我说媒,我才惊觉自己也已可谈婚论嫁。某天突然听到前堂伯父与母亲的对话,伯父说,其实冰心堂的江离亦是不错的,心胸宽阔,事业有成,只可惜年纪太大了些,而且和沈忻是一个门派,终究不太好……
    接着便又转谈其他。
    然而我却很想再听听关于师傅的评价,心中不能说没有期冀的。
    有些东西,在潜移默化中,被加深了重量,直到变质。

    家里还是决定给我说一门亲事,只是父亲自觉我们都是江湖儿女,执意要我见过对方才做定夺。
    父亲说,乖女儿,只要你一句不愿意,爹马上给你辞了他。
    对方是太虚观的道士,初见的时候我一口茶喷在他脸上,颤抖着问父亲,你你你让我跟个道士过日子?
    玄徽倒也不在意,只是后来出门斩妖除魔,都喜欢叫上我。
    我知道这是因为我是个大夫,我也愿意跟出去精进,长些阅历。
    师傅跟我们一起出去过一次,可能因为我和玄徽年纪相仿,说的话自然也多。回去后才觉得冷落了师傅,便这样问了一句,师傅,是不是觉得被冷落了……
    师傅却笑着看我,眼里闪着我看不懂的光芒,过了一会才问,你是不是想知道,我有没有喜欢上你。
    那时我一愣,后来又说了些别的什么,也就逐渐忘了。
    我和玄徽常常在一起,冰心堂的师姐们说,哟,都形影不离了。
    后来师傅就再不和我们一起出去了。他说,我怕玄徽他喜欢你呢,我去了会尴尬的。
    我默然。
    隔了一天我约师傅在无字亭喝茶,才告诉他,玄徽只是把我当朋友,他不像是会轻易喜欢谁的人。你不高兴,我就不和他出去好了。
    师傅抬头望向溶洞顶端,张了张嘴。
    声音几不可闻,我却听到了。
    他说,那我轻易喜欢了。

    师傅,你觉得我也喜欢玄徽么?
    傻丫头,不是我觉得,只是我不想让别人这样觉得。
    为什么?
    因为……独占欲吧。

    三年,这些暧昧沉淀在我心里面,终究破茧而出。
    师傅。
    我想和你在一起。
    这句话出口,我就觉得无地自容,女孩子,怎可如此不知矜持。然而,我并不后悔。
    因为喜欢,所以想和你在一起;因为心里满满的师傅,所以决定告诉你。

    然而师傅却没有给我满意的回答,休羽亭中满是草药的香,师傅说,丫头,你不知道我的过去,不了解我,怎么能说喜欢就喜欢了呢,我们不适合的。
    师傅说他不是个好人,师傅说他与红尘有染,师傅说他不像表面上那样优秀。
    师傅说和我在一起,就要考虑很多关于将来的事情,而他不想负起这份责任。
    师傅说我和他在一起,是会不快乐的。
    我突然就迷惑了,那之前师傅所表现出来的,到底是什么呢?还是我太年幼想得太多一场幻觉?
    那晚我做了一个梦,梦境模糊,却纯洁而干净。
    梦见他修长的手指和清秀的面容,梦见我说喜欢他拉住他的手,梦见我抬头看见他温和的笑容,梦见两只手之间真实的触感,梦见笑,梦见哭。
    梦醒的时候我哭了,宣纸上写字。
    师傅,如果只是想每天都能看到你,和你并肩走在大荒的每一寸土地上,听你说话,看你笑,可不可以?
    去任务宣的时候碰见师傅,他低头在我耳边说了两个字:可以。

    月初从冰心堂回家,因为是夜晚,又没有光亮,师兄就让师傅送我回去,师傅说好,掌心银针亮起光芒,照亮曲曲折折的玉湖水路。
    秋末的冷风有些萧瑟,我怕我丢掉,就一直抓着师傅的衣袖。
    师傅无奈地看着我,说道,你为什么一直抓着我的袖子?会抓坏的。
    我抬头,说,因为不能牵手啊,所以就只能抓袖子了……
    师傅沉默地往前走了一会,终于把手掌翻过来,递到我的手中,无奈的笑容在银针的光芒中特别不真实,他说,你说得这样可怜,我只好借你一只手了。
    温暖从师傅的手掌中传递过来,我倔强地将他伸直的手指压下,与我的手握在一起。
    师傅,我反悔了,我还是,想和你在一起。
    那晚的长林道上空寂无人,只有风呜呜吹过,树影摇曳我看不清楚。
    师傅说,丫头,你为什么这样爱笑。如果我亲你一下,而明天就把你忘了,你还会这样爱笑么?
    师傅说,丫头,你看我的眼神这样冷,就没有让你清醒一些么?
    我摇摇头,靠在师傅温暖的胸口上。
    他拢上袖子,湮灭了手中银针的光,于是黑暗中,我只看得见他灼灼的眼神。

    丫头啊,我分不清楚我对你到底是情欲还是性欲,你能分得清么?
    师傅啊,我只是分不清我爱你是因为喜欢还是寂寞,就如你分不清一样。

    爱情总是在开头才热烈。
    我与师傅靠得很近,近得整个执事堂都用暧昧的目光看着我们,苏池师姐说,江离,什么时候请我们吃酒呢?
    师傅疑问道,什么?
    于是师姐又转而问我,我也学师傅疑问,什么?
    师姐说你们两个啊,都装傻。
    我只是笑笑。师傅说不可以让冰心堂的同门知道,那么,我就不让他们知道。
    流言的速度快过光阴,我听在耳里,心里却有丝丝的甜。
    师傅却很烦恼,渐渐拉远我们的距离。牵手时候师傅说,江南很小的,会被人看到,拥抱的时候师傅说,这样不好的,会被人看到。
    师傅,我是不是骚扰到你了?
    我这样问的时候师傅给了一个苦笑,丫头的用词真的好奇怪……

    玄徽曾对我师姐的那句形影不离嗤之以鼻,他说,我从来不在意别人的目光,我们的关系光明正大,让他们说去好了。
    而师傅却太在意,别人看我们的眼光。
    师傅说和我在一起,就要考虑好将来,然而我们之间的差异那么大,将来争执会越来越大。
    丫头,我很喜欢你的个性,你有那么多古怪刁钻的想法,又活泼开朗,而我思想陈旧腐朽,我们的观念差太多,真的适合在一起么。
    他的眉心皱起来,我伸手拂平,我说师傅,你总是在快乐的时候想些不快乐的事情,所以,你一直不快乐。
    你笑的时候,眼睛都没有笑。
    你难过的时候,也忍住不哭。
    你心里要考虑的东西太多,将过去和将来放在了最重要的位置。
    你不像我,能做到喜欢就在一起,不喜欢就分开。
    师傅笑着说,年轻真好。
    但我知道,他眼里没有笑意。

    十月后师傅变得很忙,总是在大荒各地行走,有时候一去就是三四天,即使在冰心堂内,不忙的时候,也是躲在角落里休息,并不和我一起。
    我说师傅,我想一直和你在一起。
    师傅说,那是不可能的,除非,成亲。
    他那样说,原来我还会信以为真,可后来,却明白,师傅并不爱我。
    当我彻底明白的时候,心便很快地沉寂下来。
    一点点痛,却不再有深爱时候的那种寂寞。
    我想了想,也许我也不爱的,只是受了诱惑。
    而沉寂下来细想,终看透,师傅说的每一句暧昧的话,都留了退路,并且,可以一退万里。
    他从来没有完整地说过这句话,我喜欢你。

    其实关于将来关于责任关于家庭的话语,都是借口,只有心里所想的,到底是喜欢还是不喜欢,才是真实的。
    师傅和我说这样多的借口,那一定是不喜欢了。
    我笑笑,专心做自己的事情,不再粘着师傅,也不说分开。

    从此以后,师傅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便总是沉睡,冰心西南角的无字亭依旧是我们最常停留的地方。
    他说他一直都很累,若我想和他在一起,最好便是看他睡觉。
    我笑笑,不说话,拉过他的手,闭上眼。

    直到,我厌倦这样的安稳为止。

    有人说这样也很幸福,可渐渐地,我连这样的幸福都无法触摸。
    师傅说,丫头,我们还是做朋友比较开心。
    我笑着说,好啊,那明天开始,我们做朋友。
    只是我的笑容里还有泪水,还有难过。

    为什么一开始你没有彻底拒绝,难道你就那么不想让我再笑给别人看么。
    可是师傅啊,你亲过我之后又放手,我依旧是能笑的。

    从今以后,我会快乐无比。
    (全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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